茴香餡餃子
■王艷敏
從小到大,母親最擅長做的飯是餃子、粉漿面條。周末改善生活,做得最多的是餃子。
小學(xué)四年級開始,母親就把買菜這件事交給了我。我清晰記得,當(dāng)時的肉最低是3元錢1斤,瘦一點兒的貴3角錢。母親給我5元錢,買肉和菜的錢都有了。后來肉價貴了,母親給的錢也就多了。
那個周末,我推著二八大杠自行車臨出門問母親吃什么餡的餃子?!百I一把小茴香,咱們吃茴香餡餃子。買五花肉就行,別太瘦了。餃子沒油水不好吃。”她叮囑道。
那時的我有些倔強,頭一甩,蹬上自行車就走了。我清晰地記得母親說“茴香”這兩個字時,眼睛里亮了一下。但我討厭茴香,受不了它那股奇怪的味道,而且也不愛吃肥肉。我偏要跟她對著干:你想吃茴香餡餃子,我偏要買芹菜;你想要肥瘦均勻的五花肉,我偏要買瘦一點兒的?,F(xiàn)在想想,我那時候真不懂事。
肉和菜買回來了。盡管不是母親想要的小茴香,但她沒多問一句,就開始了包餃子前的一系列準(zhǔn)備工作。包餃子的工序其實很細(xì)碎。她把芹菜清洗干凈后,站到院子里,把芹菜拿在手里用力甩了幾下,目的是把菜上的水甩出去,便于后面拌餡。我最喜歡看母親剁肉餡。肉在案板上開始是塊,后來成了顆粒,最后被剁成了肉泥。剁出來的肉餡包餃子能夠裹團,這是餃子好吃至關(guān)重要的一步,做成肉丸子也極其好吃。那個時候,賣肉的商家是有絞肉機的,但母親認(rèn)為剁出來的肉餡包餃子才香。
村子里,哪家只要響起剁肉餡的聲音,左鄰右舍就知道這家又改善生活了。這種聲音在農(nóng)村的周末此起彼伏。大作家劉震云在談到自己的母親時,說母親“拌餡拌得特別好”。在物資匱乏的年代,改善生活吃餃子成了標(biāo)配。每個家庭主婦包的餃子都飽含了對家人深深的愛。
包餃子時,我搟皮,母親包。餃子煮好先端給父親,其次是我們?nèi)齻€。母親包的餃子不大,皮薄餡多,輕輕咬上一口,肉筋道滑嫩、芹菜清香,蘸上調(diào)好的醋汁,那滿足感油然而生。等我們都吃完,母親包餃子的工作才結(jié)束,她是家里最后一個吃上餃子的人。端著碗的她或站或蹲,吃飯如同干活,快速麻利。接下來,她還要收拾“殘局”,鍋碗瓢盆一大堆等著清洗。
我從來沒有思考過,母親為啥那么喜歡吃茴香餡餃子。在我的認(rèn)知里,粗茶淡飯就是她的日常飲食,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各種忙碌,時間在她的世界里永遠(yuǎn)是不夠用的……
母親陪伴了我們36年。直到她去世后,我才喜歡上了茴香餡餃子。有一次去朋友家吃飯,她做了茴香餡餃子招待我。我不好拒絕她的熱情款待,硬著頭皮吃了一碗。餃子吃完,我愛上了茴香的味道。
如果用一個詞形容茴香的氣味,我認(rèn)為是“獨特”。它有獨一無二的香氣、特別的情愫。每次在超市里看到茴香時,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母親。現(xiàn)在的我,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做多種關(guān)于茴香的美食。然而,有些遺憾注定無法挽回。
少年厭茴香,如今常思親。
校對 謝明芮
統(tǒng)籌 周鶴琦
審讀 譚藝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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